包浩斯宣言
華特·葛羅培斯 1919 年 4 月為包浩斯創校所寫的宣言,封面由 Lyonel Feininger 木刻「未來的大教堂」,確立 20 世紀設計教育的核心立場
簡述
《Programm des Staatlichen Bauhauses in Weimar》(威瑪國立包浩斯計畫),通稱「包浩斯宣言」(Bauhaus Manifesto),是華特·葛羅培斯 1919 年 4 月為新成立的包浩斯學校撰寫的創校宣言,以四頁傳單形式發行。宣言文本約 1200 字,搭配 Lyonel Feininger 設計的木刻插圖「未來的大教堂」(Kathedrale der Sozialismus,字面「社會主義的大教堂」)為封面。這份文件被視為 20 世紀現代設計教育最重要的單一文件,直接影響後續 100 年全球設計學院的方法論。
歷史脈絡
戰前準備期(1907-18)
- 1907 德意志工藝聯盟(Deutscher Werkbund)成立,把「藝術 + 工業」整合的論述首次系統化
- 1907-10 葛羅培斯在彼得·貝倫斯 柏林事務所工作,同期同事有密斯·凡德羅、柯比意
- 1911-13 葛羅培斯設計法古斯工廠,被視為「現代建築起點」之一
- 1914 葛羅培斯為科隆德意志工藝聯盟展設計示範工廠 + 辦公室,引發注意
- 1914-18 一戰爆發,葛羅培斯入伍當騎兵軍官,經歷四年戰爭
終戰與威瑪共和國(1918-19)
- 1918 11 月 德意志帝國崩潰,威瑪共和國成立,藝術教育系統需重組
- 1915 已退休的比利時建築師 Henry van de Velde 在威瑪藝術學院推薦葛羅培斯為繼任者
- 1919 1 月 威瑪政府委託葛羅培斯合併「Großherzoglich-Sächsische Hochschule für Bildende Kunst」(大公薩克森美術學校)與「Großherzogliche Sächsische Kunstgewerbeschule」(大公薩克森工藝學校),成立新學校
- 1919 4 月 學校命名為「Staatliches Bauhaus」(國立包浩斯)— Bauhaus 字面為「建築之屋」,葛羅培斯刻意選擇這個詞而非「Akademie」(學院)以強調工坊性質
宣言的關鍵段落
第一段:「最終目標 = 建築」
「Das Endziel aller bildnerischen Tätigkeit ist der Bau!」 (一切造型活動的最終目標是建築!)
葛羅培斯在開頭直接宣告:建築是所有設計活動的最高綜合,繪畫、雕塑、家具、紡織等所有工藝都應該服務於整體建築。這個立場直接對抗 19 世紀「美術 vs 工藝」的階級劃分。
第二段:藝術家與工匠合一
「Architekten, Bildhauer, Maler, wir alle müssen zum Handwerk zurück!… Es gibt keinen Wesensunterschied zwischen Künstler und Handwerker.」 (建築師、雕塑家、畫家,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回到工藝!… 藝術家與工匠之間沒有本質差別。)
這是宣言中最被引用的一句。葛羅培斯主張藝術學校的「象牙塔」必須被打破,藝術家必須學會工藝,工匠則應該被視為有尊嚴的創作者。直接繼承威廉·莫里斯與工藝美術運動的立場,但加入「工業時代」的脈絡。
第三段:Bauhütte(中世紀建築工坊)的復興
「Wollen, erdenken, erschaffen wir gemeinsam den neuen Bau der Zukunft, der alles in einer Gestalt sein wird: Architektur und Plastik und Malerei… eines Tages aus Millionen Händen der Handwerker gen Himmel steigen wird als kristallenes Sinnbild eines neuen kommenden Glaubens.」 (讓我們共同想要、構思、創造未來的新建築,它將把建築、雕塑、繪畫融為一體 … 有一天會從百萬工匠的手中升向天空,作為即將到來的新信仰的水晶象徵。)
葛羅培斯把中世紀「Bauhütte」(建築工坊,即建造哥德式大教堂的工匠集體)作為包浩斯的精神原型。每個工坊成員都同等參與,沒有「天才大師 vs 助手」的對立。這個立場直接對應 Feininger 封面「未來的大教堂」 — 大教堂代表集體創作的整合精神。
對畢業生的要求
- 必須先在工坊當「學徒」(Lehrling)
- 通過考試後升為「熟練工」(Geselle)
- 再經考核才能成為「青年大師」(Jungmeister)
這個學徒制設計刻意模仿中世紀行會制度,但加入工業時代的可量產目標。
Feininger 木刻封面 — 「未來的大教堂」
宣言封面是 Lyonel Feininger(美國裔德國表現主義畫家)的木刻畫:一座哥德式大教堂的尖塔,被三道閃光環繞。三道光分別代表:
- 建築(Architektur)
- 繪畫(Malerei)
- 雕塑(Bildnerei)
三者匯聚於大教堂尖塔頂端,象徵宣言主張的「整合精神」。這幅木刻成為包浩斯最知名的視覺符號之一。
簽署人與發行
- 葛羅培斯自署為包浩斯主任
- 首批教師團:Lyonel Feininger、Gerhard Marcks、Johannes Itten 為創校三大「Meister」(大師)
- 後續加入:Paul Klee(1921)、[康丁斯基]、Oskar Schlemmer、László Moholy-Nagy
- 印刷:威瑪當地 Müller & Sohn 印刷廠,初版約 1000 份四頁傳單發行給藝術界、政府、潛在學生
宣言的內在張力
1. 反工業 vs 為工業設計
- 葛羅培斯文字強調「回到工藝」(對抗工業的非人化)
- 但實際運作中,包浩斯越來越偏向「為工業生產做原型」
- 1923 年葛羅培斯修訂立場,提出「藝術與技術的新統一」(Kunst und Technik – eine neue Einheit),正式擁抱工業
- 創校宣言中的浪漫工藝復興主義,4 年後就被工業現代主義取代
2. 中世紀精神 vs 現代主義美學
- 宣言用「Bauhütte」「大教堂」「水晶」「信仰」等浪漫主義詞彙
- 但實際培養出的作品(瓦西里椅、Universal 字體、玻璃帷幕)是純機械美學
- 這個張力反映 1919 戰後德國的精神焦慮:既想擺脫工業化的異化,又無法回到中世紀
3. 「沒有本質差別」 vs 大師-學徒階層
- 宣言主張藝術家 = 工匠
- 但學校結構仍有「Meister / Jungmeister / Geselle / Lehrling」四階制度
- 這個矛盾後來被漢斯·邁耶(1928-30 第二任校長)挑戰,他想取消大師制度
影響與遺產
直接傳承(1919-33)
- 威瑪期(1919-25):14 個工坊(金屬、家具、紡織、陶瓷、舞台、印刷等),每個工坊有一位 Meister + 一位工藝指導
- 德紹期(1925-32):葛羅培斯設計校舍(1925-26 開工),宣言精神物質化為建築
- 柏林期(1932-33):密斯·凡德羅主導,學校壓縮為私立建築學院,3 月被納粹解散
國際擴散(1933 後)
- 葛羅培斯赴美 — 1937 任哈佛大學設計研究院院長,把宣言精神帶到美國
- 密斯赴美 — 1938 任 IIT 建築系主任
- 新包浩斯 — 莫霍利-納吉 1937 在芝加哥創辦,後成 IIT 設計學院
- 黑山學院(Black Mountain College, 北卡羅萊納州)— 約瑟夫·阿爾伯斯任教,1933-49
- 烏爾姆造型學院(HfG Ulm, 1953-68)— 戰後德國複製包浩斯模式
- 全球設計學院:RISD、Cooper Union、清華美院、台南藝術大學等,皆以「包浩斯方法」為基礎
21 世紀百年回顧
- 2019 包浩斯百年 — 全球 100+ 大型展覽紀念
- 德國 Bauhaus Dessau Foundation 等三大基金會持續維護遺產
- 批評浪潮 — 後殖民學者批評包浩斯「歐洲中心 + 男性中心 + 機械美學霸權」;但宣言文本的「藝術家與工匠合一」「整合精神」立場至今仍被視為設計教育核心
文本結構摘要
宣言四頁排版(德文版):
- 封面 — Feininger 木刻「未來的大教堂」+ 標題
- 第二頁 — 「最終目標 = 建築」「藝術家 = 工匠」核心段落
- 第三頁 — 學校組織:工坊制度、學徒-熟練工-大師三階晉升、入學要求
- 第四頁 — 學費、設備、課程細節、簽名「Walter Gropius, Bauhaus-Meister」
中文翻譯與引用
完整中文翻譯多種,常見版本可參考:
- 王受之《世界現代設計史》中譯本附錄
- 《Bauhaus 1919-2019:百年回顧》中譯展圖錄
最常被引用的兩句:
- 「一切造型活動的最終目標是建築。」
- 「藝術家與工匠之間沒有本質差別。」
延伸閱讀
- Bauhaus Manifesto 完整德文原文 — Bauhaus Archive Berlin
- 英文翻譯版多種,常見於 Programs and Manifestoes on 20th-Century Architecture (Ulrich Conrads 編, MIT Press)
- Bauhaus 1919-1933, MoMA 2009 展圖錄
- Frank Whitford, Bauhaus, Thames & Hudson, 1984
- Hans Wingler, The Bauhaus: Weimar, Dessau, Berlin, Chicago, MIT Press, 1969(權威史料集)
- Programm des Staatlichen Bauhauses in Weimar(原版 1919 印刷品,大英博物館等多家典藏)